2013年8月6日 星期二

南美種壓境 本土蚯蚓處境艱難

地底下的生態戰役Ⅰ:外來種蚯蚓的威脅
2013年8月6日台北訊,廖靜蕙報導
黃頸蜷蚓。(陳俊宏研究團隊提供,莊淑君攝)提到蚯蚓,一般人立即聯想到與土地的關係,而且以為只有一種。其實台灣也是蚯蚓多樣性的國家,根據台大教授陳俊宏初步估計,台灣蚯蚓約有200~250種之多,不過缺乏長期調查監測、族群分布以及消長資料,連保育都沾不上邊。特別是,來自南美洲的黃頸蜷蚓壓境,本土蚯蚓更難有立足之地了。
我們以為地底下好好的生長著蚯蚓,其實很多地方早就沒有蚯蚓了。台灣大學生命科學系教授陳俊宏指出,棲地破碎、使用化學資材的農業、勤奮的農民、土地污染,都讓蚯蚓走投無路,彷彿這樣還不夠,強勢的外來種黃頸蜷蚓,更壓迫本土種蚯蚓棲地,只能瑟縮在土地角落。
外來種黃頸蜷蚓:強龍壓境
台灣早期即有由國外引進飼養的紅蚯蚓,陳俊宏解釋,早期引入飼養的紅蚯蚓必須在肥沃的環境才能生存,因此即使逸出,在貧脊的土地無法生存。這些歐洲種蚯蚓,很可能從荷蘭人、葡萄牙來台時代,船上載運故鄉的花花草草附著泥土帶入,但無證據可考,雖在台灣上百年,在自然環境卻看不到,雖是外來種卻未有入侵的事實。
不過,黃頸蜷蚓入侵的情況卻令人憂心。根據學者提出正式的報告指出,這種蚯蚓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很高、繁殖力強,又對環境的要求不高,而使得本土蚯蚓節節敗退。
黃頸蜷蚓來台時間,陳俊宏推估約為40、50年來經濟起飛引進外來植物,奇花異卉爭妍鬥艷之餘,也連帶將土以及土中的蚓繭帶進來。現在全台灣島到處都是,從南到北、從平地到1300公尺的土地、足跡也遍及蘭嶼、小琉球、龜山島、金門等離島。
舉例來說,1970年代曾有學者在台大校園調查過,並沒有黃頸蜷蚓,現在台大到處都是;龜山島1977年撤島,只有駐地軍人,但整座島仍然都是,推測也約是1977年前還有居民開墾時帶入。由這些例子來看,陳俊宏認為,合理懷疑是1970年後引入台灣。
除了文獻證實黃頸蜷蚓碳排放量高,陳俊宏也觀察到,黃頸蜷蚓的糞土細緻性很高,類似水泥一樣,遇水之後反而會凝集,凝集之後,透水以及透氣性反而是降低的,而非如一般蚯蚓會翻土增加土壤透氣性;不過他認為這些觀察還有待土壤學方面的專家驗證。

黏黏糊糊  八色鳥不愛  黑冠麻鷺嫌

啄食蚯蚓高手黑冠麻鷺,喜愛中大型蚯蚓,看不上黃頸蜷蚓。(攝影:Peiwen Chang)陳俊宏說,在台大校園調查,數量多時,1平方公尺可以找到200條黃頸蜷蚓;傅園開闊地方都是黃頸蜷蚓,本土種則被逼到邊緣。「如果有機會,蚯蚓當然選擇在開闊的土地。」另一方面,野外的情形也不樂觀,南仁山甚至1平公尺到600條黃頸蜷蚓。黃頸蜷蚓長期對環境的破壞如何,恐怕得長期監測。
更有過之的,黃頸蜷蚓本身會分泌黏液,全身黏黏糊糊的,陳俊宏懷疑,這會不會讓一些原本會吃蚯蚓禽鳥不喜歡吃牠。他舉育雛時會啄食大量蚯蚓的八色鳥為例,在網路上搜尋都可找到上百張叼著蚯蚓的圖片,根據這些蚯蚓的樣子判斷,大多是本土種蚯蚓,幾乎未見叼的是黃頸蜷蚓。
在都市草地常見的黑冠麻鷺也都是吃中大型的蚯蚓,沒看過吃黃頸蜷蚓。陳俊宏解釋,黃頸蜷蚓屬於中小型蚯蚓,連黑冠麻鷺也看不上眼。在缺乏天敵的條件下,台灣有限的肥沃土地成為黃頸蜷蚓樂園。

地底下的外來種誰來關心?

陳俊宏20多年前在福山進行調查時,即曾向林務局反映過這個問題,但情況依舊。「想想看,連福壽螺、非洲大蝸牛這些表面上看得到的物種都處理不了了,更何況這些土裡的外來種。」恐怕要像紅火蟻咬人,政府部門才會關心吧?而且一般人都認為蚯蚓對土地有好處,又分不清本土與外來的差異、不關心生物多樣性,讓本土蚯蚓的處境更加為難。

進入野外前  加強清理輪胎、球鞋

難道對於黃頸蜷蚓真的都無可做為了嗎?陳俊宏提出幾個建議,蚯蚓小小的蚓繭很容易透過泥土遷移,因此對於一些特別的地方,例如以保育為主的國家公園,可在一些登山步道能做些防範措施,例如有一些小水槽,車子要進入前輪胎先洗一洗,也把鞋子洗一洗。不要把這些泥土給帶來帶去。這樣做不只是為了蚯蚓,也為了避免將一些外來種植物的種子帶來帶去。
這也說明了,何以保育等級嚴格的自然保留區,甚至要限制人員進出。

為研究細胞學走入蚯蚓分類

20年前陳俊宏為了利用蚯蚓做細胞學研究,挖了蚯蚓卻找不到人可以問,令他十分訝異,「台灣號稱以農立國,蚯蚓與我們的土地這麼親近,居然沒有人可以回答這些問題」。
另外,台灣有一位和日本研究界關係不錯的學者,帶著日本學者到中央山脈採集台灣的蚯蚓製作標本,聽說帶走一條長約1公尺的蚯蚓。陳俊宏聽到之後第一個念頭就是,那條蚯蚓應該留在台灣。但當時整個台灣社會並不了解蚯蚓的重要,這股動力,驅使他走上蚯蚓分類之路。從研究細胞學跳進蚯蚓研究,經過20年來的努力,讓蚯蚓研究活絡了起來。
陳俊宏表示,蚯蚓的分類已從40種增加到80種,但應該不只,光是他的實驗室尚未分類至少40種;再加上調查範圍仍未普及全島,推估台灣的蚯蚓超過200種不是問題,而這還只是大型陸生蚯蚓,若加上水生蚯蚓,應該在200-250種間。

看見蚯蚓生物多樣性

陳俊宏舉了幾個例子說明台灣蚯蚓物種豐富。在日本稱大型蚯蚓為山蚯蚓,以前很少聽人提起,以為只有1種。結果他碩士班的學生做了調查研究,不到2年的時間,這類大型蚯蚓從當初知道的1種,增加到10種,若以台灣山區地形的複雜度來看,應該不只10種。
3年前接了陽明山國家公園的調查計畫,原本想陽明山範圍不是很大又接近台北市周邊都開發了,並沒有期待能有多意外的結論,結果卻是光是這個小小的區域3年就發現30幾種新種。
「從這些數據可見台灣蚯蚓的多樣性,台灣面積這麼小這樣的發現很令人驚訝,可能都比日本韓國都還多!」這個發現讓他驚喜,原來台灣也是個蚯蚓多樣性王國,只是分類、族群分布缺乏關注,蚯蚓多樣性也只能坐擁虛名興嘆。(系列報導1/2,下集明日待續)

蚯蚓的力量

美國國家地理雜誌2007年5月份的一篇報導〈America, found & lost〉,其中描述了地底下的蚯蚓如何改變生態與地貌的力量。
冰河時期半個北美洲冰封的,這個時期約一萬年沒有蚯蚓。但是現在卻只剩下草原。他們做了一些調查,認為北美洲本來應該是森林,這裡的落葉層原本很厚,裡面富含水分與養分,樹種子落下來就可以發芽,形成茂密的森林。但自從歐洲人發現新大陸、陸續抵達北美洲,引入家鄉熟悉的作物,連帶引入蚯蚓,這也說明何以現在當地都是歐洲種的蚯蚓。
蚯蚓進入後,把落葉吃掉了,由於地表層被吃掉,原堆積在地表層的營養流失,使森林變空曠及乾燥,形成惡性循環,種苗也因此流失。樹長大、老了被砍伐,新的樹長不出來,於是只剩下草原。
歐洲人到北美洲也不過約3、400年,躲在地下的小東西卻能改變北美洲北部的生態與景觀,影響是很嚇人。陳俊宏舉這個例子說明蚯蚓的力量,不過他也提醒這只是一種推理,供讀者參考!
台灣有些公園樹下長不出樹來,只有草,是不是地下有一群蚯蚓積極運作的結果呢?
 ※ 本文與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林務局合作刊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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