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11月12日 星期六

用生命換來種子 巡山員孫嘉祥:看到小樹死去總是心痛

採種的意義(中)——採種人的眼淚

2016年11月12日台中訊,廖靜蕙報導
前言:為了復育國土,東勢處在梨山地區收回的菜地、果園造林,但跟平地造林大相逕庭,要將高山優質樹種種回來,菁英盡出以「人工採種」採種原育苗。昨天本報介紹了高山優勢種如何在劣地上扎根生存,今天則是深入介紹整個復育森林不可或缺的靈魂人物,採種、播種的過程又藏著哪些不為人知的細節和故事?請見今日報導。
11月中旬,梨山地區海拔2209公尺,任職於東勢林管處的孫嘉祥與黃仲維,一早就帶著裝備、開著小貨卡展開行程。今天他們將再度有求於母樹,從她身上取種,如果順利的話,明年春天就會下種,幾個月後,她的子代將回到另一片廣闊的土地奮鬥求生。

採種人:具備植物知識又不怕爬高

雖然天氣冷得讓人打哆嗦,卻是適合殼斗科採種的好日子。到了母樹下,他們先觀察地上落果的成熟度,這是決定能不能採種的關鍵;若是落果多、又呈自然開裂,就表示果實夠成熟,可以上樹採種!
採種大師孫嘉祥是泰雅族人,從小跟著父親爬樹採種,加入東勢處巡山員後,偶然機會貢獻所長。攝影:廖靜蕙
無論是收集母樹下的種子,或爬到樹梢採種,都一樣重要;掉落地下的果實,成熟度又更好。不過,上樹採種效率更佳。

今天這棵長尾尖葉櫧母樹情況良好,從樹下仰頭才看得到樹冠層,目視約20公尺,負責爬上樹採種的孫嘉祥,已經整裝準備攀爬。
要成為採種人,須具備那些條件?東勢處作業課課長楊沛雯說,首先要懂植物學知識、能辨認樹種;其次,敢爬樹,不怕爬高,尤其殼斗科母樹,動輒20公尺。要兼具這兩個條件並不容易。

開始向上爬!安全確認不可少

採種工作小組每次由二~三人組成,孫嘉祥和黃仲維固定一組,黃仲維是森林系畢業,辨識樹種沒問題,他負責判斷母樹、地面種子收集及研判情勢、提供支援。孫嘉祥爬樹採種經驗豐富,只是過去跟著爸爸採的都是特定樹種,而高海拔樹種與中低海拔樹種十分不同。
傳統採種師傅是使用打鐵店訂製的ㄇ形釘,一邊爬一邊盯到樹幹上,一路上都得揹著沉重的釘子爬樹。下樹時,再一路拔下來。原住民則是徒手攀爬,孫嘉祥最高紀錄曾爬到30公尺。
隨著攀樹休閒風氣普及,引繩、主繩、安全腰帶、安全短繩、扣環、扣掛等,許多安全攀爬配備問世,不過即使是最基本的配備,一個人也要5萬元。在處長全力支持下,有這些安全裝備,黃仲維才能安心看著夥伴爬上樹。
孫嘉祥相中理想的枝幹後,開始拋引繩,這常常需要幾次的探索,確認套住的枝幹夠堅實,接著以垂下來的引繩綁住主繩,主繩已套上樹皮保護器,降低摩擦樹皮帶來的傷害,一切就緒後,他開始往上攀爬。

高海拔劣化地復育  採種自己來

而談到這項工作的源頭,在樹下協助的黃仲維仍記憶猶新。2012年,李炎壽擔任東勢處長,除了積極收回超限利用的造林地,同時思考這些位於高海拔、劣化造林地的復育,對策就是種回原生優勢樹種,並且選擇優良母樹採種育苗,將優秀的基因複製到造林地。當時,黃仲維是臨危受命。
東勢林管處技佐黃仲維具備森林知識,和孫嘉祥是最佳拍檔。攝影:廖靜蕙
一開始受託這項任務時,他毫無頭緒。雖然全身具備森林知識,辨識樹種、判斷物候、尋找母樹都難不倒他,但是實際上怎麼爬到樹冠、尋找枝條採種,則完全沒概念。「我最高只能爬到十幾公尺,再高就得慢慢爬,克服恐懼感。」他不諱言的說。
處長教他在母樹旁的地面尋找落果當種原,找到種子就帶回去。
而那天,孫嘉祥看到仲維在找種子,就問他「要採種嗎?採多少,我採給你!」並真的採來一堆種子。原來他國中就跟著爸爸一起採樹種,這件事對他而言根本「小菜一碟」!
在這之前採種都是外包,但外包業者沒採過高海拔樹種,黃仲維甚至不敢讓他們就著簡單的ㄇ形釘,爬到30公尺高。
「會攀樹不見得會採種,要有興趣,慢慢學習、累積經驗。」孫嘉祥是泰雅族人,家就住在松鶴部落,離工作的東勢林管處麗陽工作站不遠,傳說中,他都是跑步上班。

對母樹更了解  深化經營管理之道

這一天,他很快的爬到樹上,接著陸續投擲修剪下來的枝條,黃仲維則在樹下整理,將種子剝下來。
孫嘉祥過去採種,並不知它到哪裡去,只知道拿去賣,後來進入林務局才知道,原來這些種子種到造林地,很多樹都是他小時候採的種子。過去採種多在中低海拔,高海拔樹種則是做中學,透過觀察、調查,知道樹種棲地環境;採種過程中,一邊想著怎麼保護它、種原如何處理。
現在,他了解母樹經營管理的重要,如何讓母樹的傷害最小、更快恢復,才會有更多的種原可採。又如,採種修枝怎麼修、哪些樹枝可以修,哪些不能修;每次可採多少數量,避免對母樹造成無法復原的傷害,這些過去都沒有人談。
看到採來的種子,經過處理、育苗,再種到造林地、長大成林,成了他最快樂的事。

環境惡劣難長大  見小苗折損最心痛

在樹上往往一留就是半天,甚至一整天,有時候就在野外過夜。有一次,採到下起雨來,黃仲維在樹下不斷喊他下去,但是他打死都不肯。「好不容易才爬上來,當然得完成任務!」有時上樹時天氣很熱,把外套留在樹下,到了下午天氣變冷,只能再把衣服吊上來。
每顆種子都是用命換來的。攝影:廖靜蕙。
還有一次採太多、太重,兩個人一起背了100公升、約90公斤的種子下山。黃仲維說,這是第一次在寒冷的天氣,背種子背到流汗,但是這一趟也為國家省下不少錢,這些種子若標案外包,大約需20萬元,何況又是來自優質的母樹。
黃仲維觀察,殼斗科採種育苗的發芽率約五成,甚至可到八成。
然而,這些辛苦都比不上眼見造林地的小苗,終究敵不過惡劣的環境而枯萎帶來的心痛。說到這裡,孫嘉祥嘆了一口氣。
「在這裡存活相當不易啊!」即使是千挑萬選、適合當地的優質種苗,從小小的一顆種子,慢慢培育成苗,但要在人為破壞的環境逆境求生,何其不易!提起這些事情,他就像談到外出奮鬥的孩子。
樹高20多公尺形質良好的長尾尖葉櫧,透過採種育苗,期待能複製好的基因到造林地上。攝影:廖靜蕙
楊沛雯也說,高海拔樹種採種育苗相當不易,一個苗木要育成大樹,過程花費很多的心思、功夫,這也是看到小樹死了令人很難過的原因。「畢竟是用自己的命換來的!」黃仲維則為這種情感下了註腳。(系列報導未完,下週一刊出下篇)
※ 本文與 行政院農業委員會 林務局  合作刊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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