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6月23日 星期四

零人道宰殺將上路 動物就此幸福了?(下) 談福利不應獨厚犬貓

2016年6月22日台北訊,廖靜蕙報導
因應「零人道宰殺」上路,台灣動保議題討論再起,不撲殺就代表重視動物福利嗎?要為動物福利代言,又需具備那些條件?學者指出,過度重視犬貓地位,無感於其他動物因人類利用製造的痛苦,正是動保癥結所在。只有認知到什麼是動物福利,才能讓台灣島上的動物,真正免於痛苦、恐懼。
十二夜條款廢除之後,流浪動物管理成挑戰。攝影:廖靜蕙
十二夜條款廢除之後,流浪動物管理成挑戰。攝影:廖靜蕙

動保:感知能力動物和人皆同  應降低及免除其痛苦

台灣需要動物保護專業,首先須釐清什麼是動物福利。曾批台灣只有「貓狗人才」,沒有「動保人才」的中山大學生物科學系副教授顏聖紘表示,動物保護應基於對動物的了解,考量牠們與人類在心理與生理的需求與感受的相似程度,才能在人類對動物各種形式的利用方式中,降低及免除動物的痛苦,甚或提高其生活的品質。
東芬蘭大學生物系博士賴亦德及東芬蘭大學博士生吳詩韻補充,因此所有跟人類相關,被人類利用或管理的動物,都應納入動保的範疇思考,從數量龐大的經濟動物、實驗研究教學上使用到的實驗動物、具有特殊專長與用途的工作動物、到提供情感慰藉的同伴動物,都屬於動物保護的管轄範圍,並不只有流浪動物而已。
台灣現存哪些動保問題?賴亦德、吳詩韻從動保法立法過程分析,《動物保護法》草創於1998年,由於立法倉促而未能以動物福利為核心,而是以「便於管理」為目的,使得動保法不能有效維護動物福利,諸多案件發生後也難以定罪。

窄化的動物福利:高舉犬貓地位  豬雞受苦無感

再者,動保法因應流浪動物造成公共安全問題,以及其不人道處理受國際批評而生,顯得過於偏重特定寵物,如犬、貓。近20年下來,一般民眾誤以為動保法或動保議題只與犬貓有關,忽略了為數更龐大、種類更多的經濟動物和實驗動物。
這樣不良的立法比重,為台灣社會形塑了「特殊且狹隘」的動保觀,例如對犬貓議題太過重視,過度上綱其地位又並非以動物福利為考量,於是認為犬貓不能犧牲,甚至高舉愛心或道德大旗,要求他人必須忍受流浪犬貓造成的各種困擾和威脅,不能進行處理和管理。
相對的,對其他非犬貓動物如,雞鴨鵝豬牛羊……等經濟動物,卻又太漠不關心,忽略牠們飼養和宰殺過程中遭到的諸多不人道對待,使經濟動物的動物福利進展極度緩慢。
終生關在籠子裡的母雞,無法獲得足夠的關注,動物福利獨尊犬貓。圖片來源:台灣動物社會研究會
終生關在籠子裡的母雞,無法獲得足夠的關注,動物福利獨尊犬貓。圖片來源:台灣動物社會研究會
顏聖紘則從法律、行政、科學、教育及社會等五個面向討論動保困境。
法律面:動物福利議題不只存在於圈養動物,人類處理野生動物(人道處理、救傷、運輸、利用、科學研究)時,一樣有動物福利問題。但法律的設計忽視野生動物時卻被窄化。
全球各先進國家的動物福利法規都沒有排除野生動物,也沒有只限於被人管領之脊椎動物。此外,動保法雖定義所謂的動物是「被人管理的脊椎動物」,但是多數的細則都只能是用陸生脊椎動物,甚至只能使用貓狗;忽視水生動物的存在與福利。
此外,動保法不應該管理入侵性動物議題,第八條應該要修法,只管理「對人有危險的動物」,以免與野保法重疊。

解讀動物福利地方各自表述  多重情感表述缺理性思考

行政面:動保法是相對較新的法律,這使得基層的承辦人員及主管對動物福利議題往往缺乏共識,即便中央法規出籠,地方的行政執行品質仍存有極大的落差。
「當知識、教育,與技術面都不存在,或是很薄弱的時候,人力再怎麼多,都很難執行完善。」顏聖紘指出,動物保護所需要的專業來源很多,但地方政府不一定重視疫病、醫療、動物訓練業務,只能把資源投入在登記、管理、清理、捕捉、收容。
另外,無論是中央與地方的相關單位之間,都缺乏良好的合作與溝通默契,所以動物保護、生態保育、農業、漁業、國家公園、濕地、風景區等主管單位間的協調不佳時,一定會發生衝突。
科學面:台灣很少有真正研究動物福利科學議題的大學教授。關心此議題的人,通常又缺乏動物科學、獸醫、防疫、生態保育方面的常識,所以經常流於情感呼籲與控訴,或者只談社會觀感。一但發生問題,很難由具備完整科學訓練,與各類議題整合知識的科學工作者來提供建議與評論。
教育面:我們的教育過度重視動物個體的照顧,還有擬人化而衍生的同理心,但是對於動物福利的整體問題結構、各類動物的差異、個人與動物關係所衍生的衝突,是不碰觸的。即使接受了動保教育,長大還是只能各具一方各執一詞。
社會面:台灣的動保團體極多,但是多少團體登記立案、一人團體?有多少具有政策建言、議題審視及法律修訂能力?有多少動保團體換了理事長,行事作風就完全不同的、缺乏中心思想?
台灣動保常高舉犬貓地位而忽略野生動物、經濟動物、實驗動物的處境。圖為南部動保團體抗議壽管處將捕捉的野犬送入公立收容所。攝影:康杰修
台灣動保常高舉犬貓地位而忽略野生動物、經濟動物、實驗動物的處境。圖為南部動保團體抗議壽管處將捕捉的野犬送入公立收容所。攝影:康杰修
顏聖紘認為,動保團體不一定完全同意政府的措施,但所謂的監督,是否必然站在對立面?當所有的動保團體各自動用「有關係」的立委來提案時,混亂的提案與意見進到經濟委員會以後,是否真的能夠變成專業務實的法律設計,和有效的行政執行呢?社會氛圍是被情感牽著走,或是專業帶領?
這一連串問題,有待公民社會檢視、監督,這背後是數以千萬計的動物時時刻刻的痛苦,基於最大的動物福祉考量,才是動保的精神。(系列報導完,回到上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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